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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22/2008

    藏匿

    我用了一年的时间来鼓励自己,却依然无法继续关于川藏的文字。任何微小的细节都记忆犹新,但怎么都没有勇气来回忆了。
     
    这里的荒芜一如所料,如果还有过客,还想看看不成熟的,无病呻吟的文字,来我藏匿的新家吧
     
    8/19/2007

    川藏漂泊之五——爬山,从二郎开始

    天全到新沟,开始为第一座山准备。蜿蜒的路,逐渐升高的海拔,郁郁葱葱的森林,幽深的峡谷,清澈翠绿的江水。川藏开始呈现出我们希冀看到的景象,精致的民居,人们的脸上开始出现远离都市的纯真。没有车水马龙,拥挤不堪的街道,没有喧嚣吵闹,酒绿灯红的夜生活,新沟的小旅店甚至没有闭路电视,虽然不是与外界彻底的封闭隔离,但已经让我们很明显的感受到不远处隐匿着的密境。
     
    在紫石等左的时候看到一位老奶奶,岁月打磨出的苍老印在饱经风霜的脸上,花白的头发,以至于陈旧的衣裳,因为言语不通,只是简单的打了招呼。不必去追问老人的过去,生活是否幸福,除了被瞬间的感动外不想再有任何沉重的负荷。老人洗衣服的样子很吃力,但却安详,平静面对死亡的回忆她拥有吗?我不知道,等我老到这个年龄的时候,我会拥有吗?我也不知道。
     
    据说二郎山是川藏所有山中最困难的,刚出成都平原就来了这样一个下马威,或许川藏的艰险正是二郎的威力震慑出来的。路以扁S形的方式在山间蜒展,180度的弯司空见惯,从一面山的山脚到山顶大概要绕十来条弯,然后转到山的另一面,开始向更高的山前行。路基被混凝土固定着,想必是下雨时泥石流的杰作。我之所以选择放弃大学最后的狂欢,就是为了尽可能的避开川藏的雨季。有过在风火山七月飞雪的经历,极端的唯美让我恐惧,在死神幻化出的圣域里漫步的勇气留在海拔5010的垭口,是答谢,是感激,是行走的嘉奖,是流浪漂泊不灭的精髓。
     
    经过前两天的休息,左的体力得到很大的恢复,我们基本上没有下车推行,中途的休息让我一气呵成的梦想没能实现,但已经不重要了。这并非如环法般的竞技体育,需要在更高,更快,更强的奥林匹克精神下不断挑战身体的极限,自我放逐的旅途在乎的是沿途的风景,是看风景的心情,是逼仄生活的摆脱,是压抑心情的放松,是疲惫身体的调整,是哀伤魂灵真正而彻底的安抚和慰藉。
     
    在一处很静的地方,左说他终于明白什么是鸟鸣山更幽的境界。古时的行者们寄情山林,应该看到比我们更美的景色吧。没有柏油马路,没有时尚汽车,在简陋但却精致的茅屋里青梅煮酒,伴着流水潺潺,鸟声阵阵,难怪有那么多山水田园的传世佳作。或许只有置身其中,才能多少明白一点那五言或七言文字里隐含的意义,学生时代死记硬背的东西仅仅是应付考试的工具,所谓的理解全部都是自欺欺人,好比让一个土生土长的非洲人来描述下雪后银装素裹的世界一样。可笑背后更多的是无奈和悲哀,庆幸自己选择行走,可以在常人不屑的目光中懂得许多。
     
    隧道让二郎山看起来平和许多,几乎丧失了险峻,在隧道没有修通之前,二郎山的海拔落差达到3000多米,越往山顶越危险。我们看到原来的老路,很想去尝试,但无奈已经被封闭,新修的隧道很气派,全长4176米,数据对我们来说并不能代表什么。很多在隧道口参观,听说这里是个不错的景点,作为人定胜天的标志,让普通的四川群众深深以此为傲。和天路在昆仑山口一样,他们很惊奇于我们的行进方式,盘东问西,已经习惯应付各种各样的羡慕、赞叹、无视、不屑。骑车的人一定都明白什么是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
     
    一面石头上刻着典型的革命歌曲--歌唱二郎山,对音乐完全不通的我难以哼出其旋律,应该是很有气势,鼓舞人心的吧。在一个禁止单车的交通标志前留影,因为我们即将违反这个可笑的规定。隧道很像是桃花源记中通向桃花源的密道,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虽然豁然开朗后没能有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景象,但那几分钟黑暗里的期待还是让人莫名其妙的感动,憧憬本身甚至比结果更美好。
     
    一个上坡后到达垭口,奇怪的是这里并没有什么标志性的东西,或许是因为隧道的关系,在原来的垭口一定有,如此艰险的路途值得纪念的东西肯定不少,只不知因为隧道而被荒废的老路上的故事是否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被彻底的遗忘。苦难的过往被抹去究竟是经历者的福音还是梦魇?谁能给出答案,是现下依旧活着的我们?还是已经埋骨青山的他们?藏神啊,宿命本身的沉重是凡人所能负担得起的吗?
     
    下山的路很好,完全可以放到极限,从来没有冲过这么爽的坡,在角度极大的拐弯里寻求最真实的刺激,甚至于超越运沙的货车。把自己融进风里,用车轮当翅膀享受风驰电掣般飞翔的快感,虽然没有脱离地面,但绝对的无以伦比。爬山的全部乐趣淋漓尽致的展现了出来,曾有人说,上坡是不断存钱的过程,每次的数额都微不足道,积少成多后到达山顶,下坡则是一次性取款后的消费,刺激、豪爽。
     
    在去海螺沟的岔路口停下买水果,老板认真的推荐我们去看看。我知道那里有很漂亮的现代冰川,但似乎于我的川藏关联不大,继续着放坡,朝着泸定飞驰,身后的二郎山像一个梦,承载着我们对川藏希望的最初,莫可名状的气氛,算是告别吗?仿佛看到路绽放的笑容,怎样都好,如是足够了!
     
    7/22/2007

    川藏漂泊之四——再踏征途

    计划了一年,期盼了一年,痛苦了一年,憧憬了一年,准备了一年,从离开拉萨坐车走天路开始,魂牵梦绕的就是等待着这一时刻的到来。没人知道过去的时日里我承受着怎样的熬煎,不断的翻看天路的照片,熟悉又陌生的风景,遥远又亲近的朋友。用生涩的文字尘封起属于我的流浪印记,想永恒的定格在雪域高原,伴随着亘古不变的广袤天地,不再成为折磨我的梦魇。那根拉山口被那木错惊呆的时候许下愿望,如果有来世,我一定要做天湖里逍遥的鱼,在神的晶莹剔透的眼泪里自在的游弋。
     
    成都出来,没有任何的震撼和另类,找寻不到些许和圣域有关的迹象。双流,新津直至邛莱,几乎等同于江南喧嚣都市的周遭,沃野千里,民生殷富。现代文明打磨出来的农村的模式并没有随着地域的的改变而改变。田间劳作,养猪喂鸡,取妻生子,教儿育女,不知道我们这些在行走中苦苦寻求魂灵慰藉的病孩子是否能适应如是的生活方式。恐惧于空虚,无聊,庞大,乏味,或许真的只有流浪和漂泊才是我们的唯一。
     
    暴风雨前的平静,很容易欺骗所有的人,炫化出来的美好藏匿起即将到来的难以抵挡的灾难。抱怨着天气的炎热,抱怨着风景的庸俗,仿佛经历的一切和川藏这个有着致命吸引力的名字没有任何的关系。问自己是否真的在那条我梦想了许久的路上前行着。
     
    不想和天路做任何的比较,川藏已经是个铭心刻骨的痛,再揭开青藏的疤痕,几已肯定无法承受这样回忆的巨大冲击。但在邛莱吃饭的时候难免怀念西宁出发前的那场豪雨,让我明白什么是苦难,该用怎样的态度去对待非同一般的行走,如果可以重新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轻视任何风平浪静的假象,时刻准备着应对无法预知的变化。可惜这样的机会神是不会轻易再给予的。
     
    计划一天从成都到雅安,因为太阳很毒,让骑行很艰难,加之左还没办法一下子适应如此高强度的骑行,第一天在名山留宿。典型的小镇,复制了成都人逍遥,闲散的生活方式,可能所有的四川人都是这样生活的。一口气灌掉600ml的可乐,算是对川藏开始异样平静的发泄。唯一让人欣慰的或许就是饭菜了,川菜真的真的超级好吃,尤其是在正宗的川西平原。简单的小餐馆,美味的农家菜,不但能补充身体因为超负荷运动所流失的能量,还能在骑行中无限回味齿间舌下的余香。
     
    左看码表,125KM,兴奋着第一次骑行后的快感,疲劳仿佛被突然从身体里剥离,半路的爆胎也丝毫不会影响心情,这样的开始就已经快触及承受的底线,那么当真正的风景来临的时候该有怎样的表现呢?或许那个时候反而会平静下来吧,被彻底震撼,惊呆后思考的停滞,有的只是最原始的生理上的应激行为。我写简单的日记,习惯了这样的记录方式,寥寥数语,交代全部。有过天路的经历,对如此情形完全没有任何的反应,好象一个历经沧桑,看透世情的老人,再不会为什么事情喜怒与色。可能有些夸张吧。
     
    到雅安的路用了两天,左的体力完全没办法连续长距离的骑行,遇到成都出发走北线的人,他们建议我们慢慢适应,不然左会被拖跨。川藏本身的意义对每个人都不一样,但有一点是完全可以肯定的,我们不是为了赶路而骑行。即使面对多少有些失望的风景,一样可以从中找出另类的成分。有了对比,才知道什么是需要找寻的,如果所有的一切全部是同样的模式,也就丧失了本身的价值。藏民对他们世代生活的地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甚至会觉得贫苦,但在我们眼里呢?神奇,圣洁,唯美,任何言语来形容都丝毫不足为过,因为我们经历过都市生活的逼仄,知道什么是能承载希望和梦想的伊甸园。
     
    雅安很安静,婉若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娇羞少女,和一路经过的城镇区别很大。建筑已经开始呈现出多样化,熟悉的藏式房屋零星出现,告诉我们正在逐渐靠近川西康巴藏人聚集的地域。都说雅安有三绝,雅女,雅茶,雅鱼,没时间特别留下吃鱼品茗,但穿镇而过,随处可见的姑娘的确让人口水直流。她们完全可以做为川妹子的代表,没有经过任何刻意的梳妆打扮,自然流露出大城市的女孩子完全不具备的的温文尔雅。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和左开玩笑,不要再继续川藏的骑行,在这里找份工作,讨个老婆,远离虚与委蛇的属于我们的现实。
     
    究竟哪里是值得我们真正落脚的地方?对于那些能自守一方的城市,我们仅仅是过客,恐怕难以适应成为主人后的点滴琐碎,它们永远只是极其短暂的落脚点,接纳从现实逃离的我们,提供魂灵最深处的活着本身的希冀和慰藉。路是连接两者的纽带,似乎流浪漂泊根本不具备任何实质的意义,只是从一点到另一点的中间过程。那我们的骑行呢?难道真的是不同于火车飞机的另一种方式吗?
     
    7/16/2007

    川藏漂泊之三——成都印象

    无数次的听到成都这个名字,孩童时代懵懂的看着三国,就开始怀疑,究竟怎样的城市能让刘备如此不世枭雄安家立国。后来开始流浪,朋友们几乎都推荐过成都,天府之国,动感、梦幻、闲静、似乎有用不完的言语来形容这座西南最大的都市。
     
    出车站的我很平静,即使面对川藏,同样可以平静,因为没人知道后来会有那么多惊天动地的故事。天路流浪让我自以为已经拥有了平静面对死亡的回忆,但现在看来,如果没有川藏,那是多么的不完整,而关于川藏的全部回忆就是从成都开始的。
     
    独自背包找到左住的招待所,川藏要我们两个人来完成,曾经有无数的人斩钉截铁的告诉我们一定不会出发,但最后的结果似乎和他们预料中的完全一样。简单的收拾最后的行囊,精简着装备,有了天路的经历,我知道该怎样出发,用尽量合理的方式。路是无法预测的,能准备的仅仅是给自己心理上最大的慰抚。
     
    和左徒步去天府广场,映入眼帘的是繁忙的工地,杂乱的半拉子楼房,问过之后才知道,这里要过段时间才能改造结束,如果说这是成都给我们的第一印象,那真的是另类到绝对的绝对。虽然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但现在到了一个新的城市,还是会习惯打听是否有在建的工地,去看,然后比较,再然后嗤之以鼻,在旁人愤怒的目光中若无其事的说,和成都没的比。
     
    用正宗的夫妻肺片打发饥饿的肚子,真的很好吃。就像从天路回来我不再喝内地的酸奶,现在我几乎不再吃打着所谓四川招牌的夫妻肺片。许多东西一次足以铭记终生,没必要在许多的盗版中找寻唯美的回忆,食品,风景,人其实都一样。神之佑护的宿命所安排的全部,曾经有哲人说过,存在就是合理。
     
    去梦之旅青年旅社登记,想在成都多住两天。朋友们更多推荐的是龙堂,随缘吧。遇到一个同样准备单车进藏的女孩子,和去年的我一样,几乎什么都不了解,仅仅凭借一腔热血,后来在路上还有相遇,新都桥各奔东西,他们走北线,我们走南线。不知道他们的旅途有怎样的际遇,已经不重要了,原因我内心是明白的,流浪的人同样也会知晓。
     
    去看网上认识的一个好朋友,在外校任教,负责教洋孩子学习中文。我几乎不怎么相信网络,但却坚信网络和现实一旦能够建立桥梁,那曾经的虚假会变得真实,就如同从量变到质变的那个瞬间,全部而彻底的转化。
     
    我们吃川菜,这是我一直希望的,能有当地人带我去吃最地道的美食,然后去小区里喝下午茶,都说成都人的生活节奏很慢,只有真正体验过才知道是什么情况,如果说有谁享受过这样的生活还会觉得紧张、疲劳,那他/她就没有存在于世的必要。似乎所有的人都不用工作,在树阴下简单的支张桌子,一杯清茶,一瓶开水,冥思遐想的,低语聊天的,读书看报的,耍牌嬉乐的,真正而彻底的享受着生活。
     
    茶名碧潭飘雪,其实不过茉莉花茶加以花瓣而已,但精雅的名字让茶汤多了一种莫名的味道。我们平静的聊天,彼此的生活,工作,过去的天路流浪,即将开始的川藏漂泊,似乎和我们毫无关联,又好象是自己生命的全部。这样极端的感受从来没有过,无论是在天路行进的过程中,还是在季吉颇那楼下静坐的时候,或许这就是成都特有的底蕴,并不张扬,但给予人最极致的享受,许久难忘。
     
    几乎是唯美的一个下午,川藏以如此平静的开始,酝酿中的暴风雨此时完全感受不到,或许是太多人在成都开始川藏的时候都和我有同样的感受,以至当横断山脉的艰险到来时没有任何的准备,从而把318当做最危险的进藏线路。从拉萨回来以后,我曾设想,如果川藏像天路一样用大雨给我个下马威,结果会不会不同,但遗憾的是所有的仅仅是假设而已,再也没有机会变成现实。
     
    逛街的时候碰到准备出发骑北线的一队人,怂恿着我们一起。微笑后坚定的拒绝,不想被别人轻易同化并改变自己的想法,这不会出现在刻意保持着棱角的病孩子身上。后来大家在康定又相遇,一起翻折多山,仅此的同行,可以了。顺其自然吧,没有权利要求神赐予已经在路上的我们更多的东西。
     
    晚上和萍水相逢的朋友们看世界杯,喝青岛啤酒,没有告别,只是离开而已。可能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回来,但这两天所纳含的方方面面足够我们在任何时候回忆。即使川藏是以另类的失败结束的,但在开始的起点,我们毋庸置疑的成功过。
     
                                                                     
                                                                
    7/13/2007

    川藏漂泊之二——火车上的三天两夜

    用自己都感到胆寒的冷血和我学生时代彻底告别。独自背包在同窗四年的兄弟们不解的眼光中离开。川藏带给我的开始竟然如此。
     
    火车晚点一个多小时,早知如此,真的应该把散伙饭吃到一半再走,可惜宿命的不确定总是让人无奈,反悔不得。熟悉而又陌生的车站,不知道这一走何时才能再归来,但我没有任何的眷恋,车站本身就是一个出发和回归的点,任何地方都一样,加之对南京这个都市本身空洞、庞大的倦厌,内心深处竟多少有些兴奋。终于要离开了,过去四年不断漂泊、流浪的暂时的落脚点。
     
    卧铺很舒服,对于习惯硬座和站票的我来说,这是奢侈的享受,克制了太多,节省了太多,积累储存的能量要全部爆发出来,让川藏所结束的一个时代绚烂、唯美。
     
    几乎一夜未睡,一个人坐在窗边看漆黑的夜。朋友告诉我他们散伙饭吃得怎样心伤,哭得怎样凄惨,所有的人都在嚎啕,可惜我不在。像是背叛了自己和朋友的奸细,仓皇的逃离着,陇海线已经走过很多次,回家,去西安,兰州,每次都是必经的路。但这次什么感觉都没有,麻木的望着车厢的过道,远处惨白的灯光,已经进入梦想的人们。憔悴而疲惫的等待着时间流逝,这一刻,我才知道自己与现实是怎样的格格不入,仿佛单独存在的另一个空间,被排斥隔离,渭泾分明。反差甚至让我开始恐惧,害怕没有走完川藏就消失不见。
     
    车停宝鸡,一切都兴奋起来,人们开始议论即将翻越的秦岭。阴沉的天空让远方的山显得孤傲,地理上中国的南北分界线,被古今无数名人所赞美、歌颂的八百里秦岭。从来没想过这是怎样的震撼,看火车的头和尾在很大的圆弧上成为端点,直线的单调不复存在,有的是庞然大物所呈现出来的对极限的挑战,难以置信。先前对秦岭山脉没有太多的认知,把目光和注意力都集中在藏区。但当火车开始用缓慢的速度穿过一个又一个山洞,翻过一道又一道山梁的时候,我体会到什么是蜀道难,难于上青天。黑白变幻的世界逐渐还原出一个真实的奇迹。
     
    秦岭车站很小,仅仅一两排民房,可一路看过,这环抱于崇山峻岭间的人间天堂竟然如此美丽。每天迎接着来往不断的火车和人群,让无知如我一般的人在瞬间被秦岭所折服,被小站折服。信心满满的继续以后的路,我甚至都有了下车骑行的念头。川藏结束的下一个目标就是秦岭,亲身体会诗仙李白在此停留的万千豪情。
     
    从宝鸡到广元一直在穿山洞,由于天黑,我只数了一半多的山洞,有三百多个。不想考虑这条铁路是在怎样的条件下修建的,只为自己能亲身经历这些而自豪,曾经的一切都是美好,在川藏开始前给我如此大的惊喜。至少可以暂时说服自己,所付出的冷血的代价是值得的。未来怎样还不明了,但可以确定已经进入一个被神佑护的域所,越深入,越唯美。
     
    睡梦中不断被惊醒,想确定自己是否仍在车上,在人间。梦乡里出现的天堂,属于漂泊流浪者的天堂,所有的病孩子都聚集在一起,然后全部散开,朝向各自的目标毫无阻挡的奔去。看到他们的笑,看到他们内心深处不为世人所理解的灵魂,映像在半空中的神的图腾,各种事物被车轮的摩擦声打散,又再汇集,在黑暗中轮回反复。
     
    清晨到成都,从古至今的富庶宝地、天府之国,被名山大川护佑下的四川盆地已经不是言语所能形容的。选择这样的城市作为川藏的开始,应该不需要什么理由了吧。经过江南、中原、秦岭一系列的洗礼,火车上的走马观花,现在要换用朝圣的方式向着那个圣域前行了。
     
    取回车子,安顿好行囊。我知道此时的自己有到达成都的感动,但明天呢?当车轮开始碾压出流浪印记的时候呢?
     

     
    7/11/2007

    川藏漂泊之一——冷血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变得如此冷血,四年兄弟的感情说抛就抛,完全不顾他们的挽留。答辩结束后直接奔向车站,开始川南的漂泊。似乎一切都无法和行走相提并论,转身离开的刹那终于明白自己可以为了在路上而放弃所有。雨台说,这才是血液里流淌的东西,应该如此吧。
     
    他们散伙饭吃的泪流满面,很遗憾我不在,难以理解我为何连一天都不肯多留,四年积累下来的东西甚至换不来学生时代最后的晚餐。任谁都没有办法原谅做出如此举动的人,只希望他们能对我的任性少一点记恨的时间,明白这样的要求过于奢侈。确实没办法让自己停留下来,离校手续的办理,论文格式的修改,所有的事情已经不能对我有任何的约束力,现在连四年的兄弟的挽留也置之不理,我想,这次真的伤到他们,太过分了。
     
    问自己,如果现在停下来,还剩什么,思来想去没有答案,几乎可以肯定支持我活着的全部动力只有行走,最熟悉,同样也最陌生。正常的生活早已把我这个病孩子排斥在外,而其中能明白我,支持我的兄弟,他们付出那么多却没有任何回报,或许我注定孤单,虽然珍惜身边的东西,但当行走开始的时候会毫不犹豫的放弃。佛说,要能舍得,可真正做到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达到某种境界的成就感呢?舍弃无关紧要的东西顺理成章,但如果是唯一值得拥有的呢?
     
    曾经设想过当行走和别的事情发生不可调和的矛盾,我会怎么办?好笑的是,当时的自己居然可以说服自己暂缓行走,毕竟是确定的旅途,晚两天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当事实真的发生,逼迫在两者中选择的时候,我看清了自己的冷血。冷血到开始怀疑自己不会再有任何感情,这样的结论让人不寒而栗。即将开始的朝九晚五的工作会是怎样的情形,也许一个月后公司让我滚蛋,或者我对公司说,这个操蛋的地方,老子不待了。浪迹天涯,贫困潦倒,终老病死,似乎从我跨出在路上第一步的时候就已经注定。
     
    川藏对我的吸引是太过巨大,还好有人和我一起骑行,路上的朋友的关系特别到无法形容,坚持是因为得到藏神的佑护而赐予我的,与本身无关。没资格说拥有,但却可以毫无保留的信任他们,这种神奇让我多少可以得到些安慰,幻想着现实中为数不多的兄弟也能如此。之前丝毫不会怀疑他们对我的理解,支持,但这次真的是我彻底的错,人究竟能容忍多少无情无理的事不得而知,不会把这个当做考验我们情谊的工具,即使再也不原谅我也是自找的,活该。我会一直当他们是兄弟,一辈子的兄弟,彼此之间从来不允许说一句话:“我欠他们一份永远还不了的情。”
     
    和天路开始前的热血沸腾完全相反,躺在铺位上沉默,听车轮撞击铁轨所发出的绝望的响声,载着我通往一个苦苦找寻的密境。似乎是条件,仿佛是约束,想对其一窥究竟的人必须舍弃最想珍惜的。冷酷,不掺杂任何的情感去面对心所幻化出来的映象。很多人因为不舍而放弃,究竟是他们正确,还是我们正确,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不想知道,真的不想知道。曾以为只要自己选择的都无怨无悔,可这次别离体会到的从所未有的心痛,真的很痛很痛。
     
    上学期间对毕业生抱头痛哭的人嗤之以鼻,甚至内心冷漠,轮到自己的时候才明白四年的时间所刻下的记忆根本无法在一念之间消除,去和他们一起吃过,喝过,笑过,哭过,得到发泄会好很多的。可惜这辈子再没有吃散伙饭的机会。
     
    或许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自己没有女朋友,减少很多负担,爱情是流浪的坟墓,可能太过绝对,但事实的确如此。朋友一直说我可以晚上抱着单车睡觉,完全没必要找老婆,为了行走去翻脸比翻书还快,多可怕啊。几乎全部的情感都留在路上了,无法对任何一个女孩子做象样的关于未来的承诺,索性随缘吧!我相信藏神的安排。
     
    现在只希望神能救赎,让我的兄弟们淡忘冷血的别离。他们的理解和支持会让我即将开始的川南漂泊更加完美,虽然从来不太相信会有完美的东西,但却真的期盼一个奇迹出现。

                                                                                                                              2006.06.13  晨
    6/17/2007

    突然接到电话,要在南京聚会,不能拒绝的理由是大侯哥为此特意从太原飞机赶来。没有参加散伙饭的我是有亏于他们的,这样的聚会,祭奠着毕业后的一年,祭奠着过往的大学四年,祭奠着我们的学生时代。
     
    大家有了明显的变化,在见面的刹那,工作生活的压力打磨出更深的隐忍,藏匿起所有的秘密,即使对曾经最亲近的人。不苟言笑,翼翼小心,模糊的找寻着早已丧失的回忆,虽然我们分开不过一年而已。吃饭的时候,喝酒的时候,斟酌着各自的言语,仿佛行同陌路的会面,现实的刀,锐利的完全超乎我们的想象,随心所遇的切割出被同化后应有的形状。
     
    再没有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指点江山,再没有舍吾其谁,为我独尊的救世梦想,再没有激情四射,面红耳赤的讨论争吵,再没有逍遥自在,乐天洒脱的谈笑风声,彼此间心照不宣。客气的敬酒,恰到好处的恭维,气氛和谐的甚至有种诡异的味道。这就是过去一年的变化,留给我们祭奠的理由。
     
    不再为当初的不辞而别感到愧疚,那是这辈子最正确的的决定,用川藏来结束学生时代,虽然摔车让一切看起来是彻底失败的,但现在知道自己的富有,行走的回忆,棱角的鲜明,轨迹的另类,不折不扣的病孩子的方式让祭奠变得神圣。
     
    大学里光怪陆离的事情成为骄傲,在宿舍吃火锅,被宿管没收了电磁炉,四个人一起去替光头,然后一本正经的到教室上课,老师无奈的神情至今难忘,借着酒精的帮助坐在学校的主干道打牌,校车辟易,成为BBS上讨论很久的话题......我们能写整整一篇的檄文来祭奠四年的嚣张和狂妄,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校园基本土建结束,真的很漂亮,新修的水榭楼台,初种的荷花垂柳,承载着希望和梦想的象牙塔,对那些刚刚进入的新生来说,这样的美庄严而神圣,可真正等到四年结束,行将离开的时候,还会有多少人有这样的想法?绝大多数人在不知疲倦的游戏,风花雪月的爱情中浪费了四年,有铭心刻骨回忆的凤毛麟角。毕业的时候才开始感慨:原来不是自己上了大学,而是大学上了自己。
     
    他们都说我是值得的,因为两次单车进藏,无数次的背包出发,归来,再出发,再归来。是啊,很难想象如果没有那四年,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模样。中学积累的能量全部爆发出来,井喷式的,由此奠定人生轨迹的主线。曾经被嘲笑,被辱骂,被威胁,被排斥,被逼迫,独自应对所有的压力,天路出发前有醍醐灌顶般的明悟,舍与得,走与留,生与死,真的听到藏神的声音:被拯救,被审判,被遗弃,被隔离都不重要,你的生命应该浪费在路上。
     
    蜕变的方式很难为常人理解和接受,但结果却让他们羡慕不已,这就是神所安排我的大学的宿命。现在仍然继续着基本固定的轨迹,周折于理想和现实之间,为环国的梦想努力。会在他们的惊叹声中再出发,不断充实的过往让空虚的魂灵得到滋养,同化本身所引发的对抵制力量的期待让我们更坚决的走下去。
     
    以祭奠的名义,用流浪的方式!

     
    5/21/2007

    颠覆

    整理川藏的照片,沉寂了一年的东西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模糊,任何微小的记忆都清晰而准确的浮现在脑海里,仿佛再一次的骑行。意气风发的从成都开始,毫无征兆的在海子山终止,宿命安排的轮回折射着一个时代的成功与失败。于西藏云散烟消,洒落在车轮碾压过的旅途,身体丈量过的土地,颠覆着传统和现实的流浪,再回首时轻扬嘴角,平静的微笑着。
     
    已经能够波澜不惊的看着过往唯美的照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川藏,甘单桑耶,模糊后清晰的面孔,我们的经历,似乎该用文字记录下来吧,给逼仄的生活以另类的调节。期待再出发,用更加不同寻常的旅途来颠覆我的天路和川藏,困难可想而知。梦想着环国的时候可以带着自己行走的文字,没有原因,算是本性中最真实,最原始,最强烈的冲动和希望吧。
     
    撕开川藏失败的伤疤,过去一年没有勇气做这样的决定,五一回家,看过苍老的巨变让我不再恐惧,因为没有什么比永恒时间打磨出的破败和衰竭更让人无奈。转眼间的沧海桑田,明白本身的渺小,即使生命的轨迹再怎么异类,终归有戛然而止的时候,伴随着埋骨的黄土被时间颠覆。
     
    似乎黑暗的日子又重新降临,万念惧灰的混吃等死,重新厌世,不知道距离崩溃的极限还有多远,鸿毛之轻好象也已成了无法承受的泰山之重。下意识的开始准备环国,任何一个看似毫不起眼的理由都可能成为出发的借口。最后的挣扎,最后的疯狂,最后的救赎,结果早就无足轻重,在路上就好。
     
    江南盛夏提前的炎热让我开始怀念风火山的七月飞雪,扩展到高原一切的一切。经幡,玛尼堆,寺庙,随着川藏再经历一次吧,罗列出从过去到现在感动的全部,无论是忘记的放弃或者放弃的忘记,颠覆的正常的生活已经没有任何改变的可能,但我并不后悔当初这样的选择。行走到现在,尽在不言中。
     
    一个时代,从川藏结束时开始,另一个时代,在川藏开始时结束。
    5/5/2007

    岁月

    五一决定回家,因为离开的太久。无论多么冷血的人,在心灵最深处都会有脆弱的,希冀得到佑护的空间。尽管在家的全部时间加起来只有48个小时,但能看出父母的满足,那并不是从别的什么东西可以获取到的幸福。可是与家相关的一切变化大得让人恐惧,曾经年轻的人们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多岁,而我不过才两年没有回来而已。问很多朋友怎么会这样,最终还是没有答案,以为自己无所畏惧,可当面对真正时间的时候,我开始害怕,铭心刻骨的。
     
    建筑的破败,遍野的荒凉,人们的苍老,虽与生机勃勃的春季极其不协调,但却真实的存在着。一起读书的朋友已经结婚生子,被柴米油盐打磨得棱角全无,面目全非,这样的悲哀几乎充斥在所有的同龄人群中。如果说这一切代表着现实生活应有的轨迹,那对于另类的我们来说,目睹转变的同时意味着新的挑战的开始。没人知道结果,被同化后万劫不复,拒绝打磨我行我素,两个极端的不可调和的矛盾逼迫着我们逃离,流浪在旅途,漂泊于尘世。
     
    无所事事的翻看曾经的日记,原来自己也天真过,幼稚过,倔强过,屈服过,病孩子特有的曲线被特立独行的我演绎得几近唯美。从泰山开始,到川藏结束,其间所经历的足以让我有平静面对死亡的回忆,足够了。学生时代的光辉岁月并不是用常规的成绩、分数所体现,那不是我喜欢并擅长的方式,虽然曾经我是如此努力的希望像正常的孩子一样。过去十年被浓缩在几十个写满文字的本本里,就这样交代了,它们不会想我们一样从生理上衰老,但永恒似乎更可怕。
     
    奶奶的牙齿掉了几颗,再怎么不愿意承认,终究要面对时间,舅舅突然病到,同样因为年龄大了。不明白为什么会苍老得如此之快,我的记忆停留在十年之前,而中间都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两个跨度间巨大的差异让人不寒而栗,这就是岁月,不经意间地覆天翻,桑田沧海。转瞬间我们也会老去吧,眯起双眼看着自己划过的轨迹,或开心,或伤感,或微笑,或哭泣,或无奈,或沮丧,或悔恨,或兴奋,怎样都好,我们主宰的岁月不过白驹过隙,而岁月主宰的我们地久天长。
    11/9/2006

    朝九晚五

    工作基本安定下来,偶尔出现的小状况已经影响不了什么,似乎就这样了,直到决定出发去环国,改变意味着什么我现在不得而知,内心深处也不想知道。毕业,川藏,军训,轮岗实习,需要时间来让自己适应,平静。

    九点上班,早上七点起床。因为我不想坐车,而单车在拉萨送了人,在没有买新的之前,每天步行。好在住地离公司不远,半个小时的路程。让人恼火的是现在正修路,尘土飞扬,每天所吃的灰让我怀疑自己是否会像家乡矿山的打眼工人一样得矽肺而亡。听说那些人的肺已经被粉尘完全包裹住,是活活憋死的。虽然我厌世,希冀解脱,可这样的方式未免有些逊了。

    工作前吃N大一个煎饼,军训三个月以及过去的一个月的营养已经让我不知不觉的胖了十五斤,真的很莫名其妙,以至现在租的房子里流行“养子之不教如养我”的话语。不过老爸老妈对这个消息相当兴奋,使劲问我真的假的,他们巴不得我越肥越好,仿佛真的是在饲养某种长胖后宰杀掉以提供肉食的动物。

    上班没有具体工作,轮岗实习,顾名思义:到处窜,哪里需要出现在哪里。上个月在仓库基本是卸货,一车一车的,着实锻炼身体。相比那些在办公室忙得焦头烂额的人来说,我应该知足了,空闲的时候去找组长等人聊天,煞有介事的吹天侃地,不用考虑什么。社会上很多东西都是被刻意加工过的,时间越长,体会越深。唯一难过的是整日都要站立,颇为不爽,下班的时候经常两腿发软,酸痛不已。当然,这只是刚开始的情况,适应后基本没什么大问题。

    中饭是很开心的,仅次于下班。不是因为食堂的饭菜多么可口,相比大学四年,伙食算是有所改善,但本质依旧。承包食堂的老板坚信所有食客的胃是什么都可以填塞的强力抽水马桶,完全不必有顾虑。事实上也的确如此,除了个别心黑到发亮的老板承包的食堂,没怎么听说过食物中毒这码子事,由此可想会有怎样的事物提供给我们。好在有大学的底线,现在基本上能搞定,隔三差五的弄个投诉,行使一下工会会员的权利外,没什么特别的东西了。

    吃饭开心是因为可以坐着吃,让双腿得以暂时的休息,保证可以把下午的时间坚持站下来。从来没有意识到坐着也会是一种幸福,但现在看来,日常工作生活中出人意料的玩意并不稀缺。吃的时候还会碰到许多一起军训的战友,借机相互问询现下的状况,以达到关心朋友为辅,拖延时间为主的目的,彼此间配合得那是相当的好啊,看来工作劳累的不是我一个人。原本半个小时的午餐时间通常要耗费一个小时才会恋恋不舍的离开食堂,一个并不怎么喜欢,甚至还有些厌烦的地方。

    午休已经没有,在抵抗浓浓睡意中开始下午的工作,这样的折磨相信每个无限瞌睡却不得的人一定都有深刻的体会,沉重的眼皮,迟钝的思维。此时会怀念想睡就睡的学生时代,那是曾经何等的美好啊,痛苦总是来自比较中,,当时的我心高气傲的向往工作,真的好笑。下午在重复上午的动作,或者说一天都在重复,目的就是培养我们成为熟练的机器,在工时最短中实现利益最大化。还好我是会偷懒的,能躲则躲,不能躲创造机会也要躲,所以每次下班碰到苦干实干,精神萎靡的人,他们都对我的神采奕奕表现出极大的怀疑。

    晚饭等同下班,我们还在实习,没有具体的岗位,因此不用像正式员工那样每天忙到很晚。五点二十吃饭,吃完后刚好打卡下班,一点时间都不耽误,在他们艳羡的目光中背包闪人。当然这样的待遇是以低工资为代价的,有时会想,如果让我像他们一样,能否同意,结果是除非没有选择,不然我宁可要已经少得可怜的自由。特别忙会加班,但次数很少,通常这个时候会被领导注意到,并表扬两句,加强我们出苦力的决心。不是说什么精神激励比物质激励更有成效吗?反正我只知道吃饱不饿,到点下班。

    一天重复一天周而复始,轮回不休。这就是朝九晚五的现实中的人的工作生活,也是我的工作生活,但我不会被同化,这是确定的,因为有属于病孩子的漂泊和流浪。

    11/4/2006

    舞会

    军训到了最后的总结,辉煌的三个月让老总们相当高兴,虽然看到的仅仅是表面的浮华,但光鲜靓丽的外衣足以让连队的领导们睡觉的时候笑出声音来。可能他们不会因此而得到直接的晋升,但给老总们留下深刻的印象才是最为关键的。坚定不移的执行力,统训全体成员的领导力,被瞬间加于一身的荣誉张显出未来的无限美好。

    舞会已经成为首尾的节目,本意是要举办一次晚会,像前两次那样,唱歌的,跳舞的,演小品装傻充楞的。也许是在天目湖的汇报演出太过精彩,成为无法逾越的一个颠峰,被榨干智慧和思想的我们无法再上一个新的台阶,为了保住来之不易的晚节,最终变成舞会。和酒吧差不多的样子,用激情、疯狂、欲望给老总们再一次全新体验。

    茅山徒步回来后开始筹划,各方面的布置相当到位。大家的准备也很充分,面具、舞蹈、啤酒,甚至藏在内心的等待实施的秘密计划。离开前最后的表现机会,虽然不足以改变已经确定的岗位,但给领导们做秀是必要的,可持续的发展早就被他们演绎得炉火纯青。

    音乐响起来的瞬间,积压在身体上三个月的能量一下子爆发出来,惊人的,无法想象的,什么顾忌都荡然无寸,仅仅是靠神经支配指挥着肌肉做出各种最原始的应激动作。平时淑女一样的人会剧烈地舞动身体,像被魔鬼附身,剩下的人只能在旁边喊叫。放肆的嚎,尽情的吼,吹着瓶子里的酒。准备着,一旦时机出现便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能量释放出来。

    有酒喝是最大的幸福,人们所残存的最后的伪装在酒精的刺激下消失怠尽。思想被禁锢,做的是条件反射般的动作,在其他人的引导下融入一个疯狂的群体。可能结束的时候发现一切太过虚假,发出我怎么可能这样的惊呼,但过程真实的存在,被清醒的人用照相机或者是摄象机,甚至眼睛记录下来,成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话题。

    我至始至终都没有参与,只是坐在边上跟着起哄。本来几个朋友说出去继续喝酒,因为公司提供的根本不够,可惜领导不让提前离场,只好看着或疯狂或清醒的人们。

    闪烁不定的昏暗的灯光,进入状态的人们可以一百多号排队跳兔子舞,可以围着两个表现欲最强,斗舞的人尖叫,甚至当DJ把音乐突然换掉的时候跳刚刚学会的半生不熟的慢舞。这样的舞台他们期盼许久,可能是三个月苦不堪言的军训,可能是天生骨子里的躁动不安,可能是被疯狂的群体激发出潜在的热情,不是怎样的可能,他们的动作传递着唯一的信息,我是主角,我要彻底让自己high到底。确实,他们做到了。

    结束的时候依依不舍,回味无穷。遍地狼籍,破碎的酒瓶,凌乱的瓜子壳,东倒西歪的椅子,不经意间的破坏力让人吃惊,只是他们根本没有在意,庆幸着自己和哪个美女共舞一曲,懊悔着自己错失了最后的机会,谈论着刚才的谁和谁有怎样的疯狂,按部就班的继续着从激情到平静的过程。明天又将恢复原来的面目,今夜的一切像是虚无飘渺的美好,被厚重的掩饰挡在现实世界之外。

    集训的生活基本结束,解散后分配到各个部门,像这样的聚合在一起根本是不可能的,舞会就是我们最后的疯狂,在达到某种顶点的时候彻底埋葬过去。我是清醒的,一直注视着他们,因为注定将被现实折磨,越是不想触及的,越是不可避免。把过去尘封起来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或许我是特殊的,在达到极限的时候并非把过去掩盖或是忘记,而是直接的死去,平静地最后一次回忆曾经后死去,结束这种状态的生活,永恒的流浪或者彻底的沉沦。

     

                                                                                   2006 09 25   2017

     

    新的生活

    工作基本稳定了,房子弄好了,网络通了,护照办了。
     
    开始新的生活,虽然向往行走的心从来没有接受现实的打算,但我知道自己必须过几个月的诸如此类的生活,算是为过年的桂林,阳朔积攒一种气力。
     
    慢慢开始整理夏天路上的东西,留一个回忆,在痛苦,哀伤,愤慨和无奈的基础上让自己开始新的生活。
    9/17/2006

    暗、灰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为黑暗的,这几乎成为一个共识,被文人、伟人、普通人所认同。但不知有多少人注意过从黑暗到黎明的全过程,它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存在着中间地带,介乎于明和暗,缓冲着两个极端,喜欢称之为灰。每次通宵达旦的时候,都会看灰,短暂、闭塞,被两种强大的压力挤得几乎是转瞬即逝。光明或黑暗,快乐或痛苦,生或死,快速产生结果反而会好过一点,长期处于不明不暗的地带会让人疯狂。
     
    遗憾的是现实中的灰并非像天明时那样的短暂,有可能长到无法想像,终其一生。即使事物已经云散烟消后它仍永恒的存在着。现在的我从暗到灰,突然发现自己宁可生活在原来的暗中,苦闷、孤寂、忧郁、嚣张、疯狂,但至少可以随心所欲、我行我素,虽然逃避不出暗的范围,至少是在一个极端考量着自己的忍耐极限,扩大的张力,流浪漂泊的欲望。
     
    学生时代结束了,军训结束了,可以不用顾忌生活的日子不再拥有,无论过去的日子是怎样的暗,我们画出的生命的轨迹无以伦比。病孩子保住自己的棱角,即便付出为正常人所排斥,孤立的代价。我们厌世,我们逃避,我们叛逆,我们行走,挥霍着垂手可得的资源在暗中游戏人生,不断抱怨着现实。毫不夸张的说,我们留下了面对死亡时平静的回忆,甚至已经写好墓志铭。
     
    暗不会一直存在,不可避免的被灰替代。即将确定的岗位,不得不过的生活,被各种状态所缠绕,莫名其妙强加于身的义务、责任,一边是对暗的恋恋不忘,难舍难割,一边是对明的空洞向往,希冀体会。无数的人在这样的矛盾中无为一生,至死不知所活为何。
     
    不知道明是怎样的,相信那应该是死后的境界,与今生无关。如此多的自杀的人究竟是否为了探寻茫然无知却又无限美好的明的真谛呢?答案并不重要,尤其是对确定行走的人来说,暗和灰已经足够,全部的全部。
     
    丧失了随时出发的自由,上周去南京,不得不请假一天,所经历的过程让自己都能笑出声音来。不远的未来,这样出行的可能越来越小,各种各样的束缚捆绑着我们动弹不得,好像待卖的猪崽,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怀念过去背包就能上路的日子,现在只能幻想,必须为自己的生活负责,两手空空,饿着肚子出发,听起来更像是天方夜谭,最基本的保障得不到解决,什么都是白搭。喜欢老总说的一句话:“如果没有能力解决未来半年的吃住问题,你根本连跳槽的资格都不具备。”有一定道理的。
     
    屈服于灰,积攒着力量,为的不是能终见光明,而是能回到暗中,哪怕短暂得只有一秒。灰中不存在行走,不存在流浪,不存在漂泊,它们属于极端的暗,灰中到处是为生活忙碌的人,朝九晚五,昏头转向。现在所做的全部都是为了创造一个先决条件,可以衣食无忧的在暗中继续病孩子应有的生活。需要在灰中多长时间不得而知,也许一年,也许一世。
     
    进行了将近四十公里的拉练,作为暗和灰的分界,之前我们无忧无虑,之后我们艰辛过活。夜晚一点半开始的徒步,从黑暗中开始,天明后到达,伴随着雨水,打着伞,背着包,跟随着队伍,挪动着像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被指导员、教官们冠以一生唯美,无限难得的拉练,比预期一个多小时完成,亢奋的人群,也许意识到从此以后,必须开始真正的工作,生活,处理或大或小的事情,丧失曾经拥有的最宝贵的财富——自由,路上人体会无比深刻的属于行走,属于流浪,属于漂泊的特定范围内的自由。
     
    世界是灰中的形形色色的人组成的,我们拒绝被同化,完成从暗到灰的转变,因此我们被世人所不屑,成为病孩子,获得各种各样的称谓。好在大家并不关心他们怎样看待我们,依旧特立独行,遗憾的是并不非所有的都能保持住这种状态,难免有部分为压力所迫,不得已在灰中艰苦生活。
     
    灰就灰吧,随遇而安,顺其自然。宿命安排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当时不得而知,只有在即将完成轮回的时候回首,才会惊叹曾有怎样的过去,这是唯一存在的,有价值的,现在和未来不过是空洞的概念,抽象化的对宿命的正在经历和预测全部是愚蠢的,所谓的未雨绸缪,早做安排仅仅是想给自己可能的失败找到借口。灰中的人圆滑世故,小心谨慎,八面玲珑,远比暗中的精明,或许这就是两类人无法正常交流的根由吧!
     
    身在曹营心在汉,完全就是现在的我的写照。宿命安排要暂时活在灰中,但坚信不远的将来,宿命会安排打破现下的处境,让我重新回归黑暗。行走不是停止,只是暂时被休息的状态所取代而已。
    9/10/2006

    重回南京

    周五晚上组织看新闻的时候突然接到兄弟的电话,说周六中午聚会。不知道他们是受我的影响,还是大学时代延续下来的行事风格,做什么就是什么,根本不考虑所要面对的困难。可惜现在的我们已经不再是学生,难以继续我行我素,被各种规章制度制约着,悲哀而无奈。
     
    第一次出行请假,假条写好的时候笑出声音来。同住的朋友问我为什么那么高兴,不就请个假去南京吗,被好好的挖苦一番。其实他们何尝知道笑声中有怎样的心情,从第一次去泰山开始,我想走的时候都是直接背包出发,学生最大的好处是不会失业,算是中国教育制度难得一见的光鲜面吧。最多回来的时候被老师用恐吓的口吻教育,刚开始听到你会挂科,会留级的话语很是担心,遗憾的时候七年时间这样的威胁无时无刻不存在,却从来没有成为现实。胆量慢慢被培养出来,以至当老师说的时候我会微笑的看着他/她,他们大惑不解,摇头道:“朽木不可雕也”,甚至有一次竟然被看得不好意思。我习惯了他们的说教,他们习惯了我的行走,彼此独立着。
     
    但现在根本没办法这样自由,假条从班长到排长,转到连长,继而人力资源经理签字。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言语来形容一系列的过程,想起小时候听的相声——小偷公司,一个意见楞被弄成奥运五环,我们公司还达不到这样的境界。自己养活自己的日子才刚开始,或许这算是个下马威,或许这根本不值一提。吃饱肚皮的问题解决不了,谈什么的资格都没有,再也不能理直气壮的和上司顶嘴,因为我们的角色从学生转换成工人,在中国工人失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等有了一定积蓄准备环国的时候我会挑战并感受一下炒老板的鱿鱼,但之前只能隐忍。
     
    从六月十二号答辩结束离开,到现在回去,基本上两个月的时间。过去的六十多天,一半行走在路上,另一半军训在操场,环境潜移默化的改变着我的思想。感觉南京更加庞大,更加空洞,更加无聊。街道还是熟悉的街道,行人还是陌生的行人,只是我已经不再属于这个城市。应该说我根本就没有属于过这里,大学四年只是当此为落脚地,出发,回归,周而复始的流浪漂泊。
     
    被人流拥挤的时候庆幸自己当时没有选择留在这里,他们的脚步显示出生活的节奏,那是我根本适应不了的快。兄弟们都有不错的工作,大家见面的话题也由大学的游戏转移到未来的规划,两个月的社会磨练真的让人成长不少。明显的被打磨的印记,老练、成熟、稳重,看着他们突然感到压力,担心同样的改变是否也正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我还是我,大家的评价,至少暂时无事,未来会怎样不得而知,我不相信未来,所以没有确定好的人生轨迹。
     
    喝酒到摇晃,完全大学的模式,太喜欢这样的感觉。被N个人当白痴一样看,无所谓,有招你整去,没招你死去,老子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谁认识谁啊。通宵唱歌,我并不擅长或者说讨厌去K歌,原自在长沙不愉快的经历。他们扯破公鸡嗓子鬼哭狼嚎的时候,我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惊讶的是我并没有做任何恶梦,看来他们的杀伤力还不是足够的大。凌晨五点出来,看南京的夜景,虽然早就过了最佳的时间,但最开心街道的安静。走在路上,被幽暗包围,根本察觉不出白天是怎样的车水马龙,喧嚣热闹。巨大的对比往往会让人瞬间爱上一个极端,对我来说,凌晨的南京是美丽的,安详、静谧。
     
    去车站坐六点的火车逃离,不愿等天亮,看人群,车群,想留夜的南京的记忆,至少可以积累些许的好感。兄弟们疲惫不已,合眼睡觉,独自清醒,在火车上看日出,仿佛重新出发,被车轮带向陌生的远方,可能有爱,可能有恨,可能唯美,可能庸俗,甚至瞬间生死。流浪,就是流浪,仅此而已!
     
    9/3/2006

    大病初愈

    莫名其妙的感冒、发烧,死鱼一般的躺在床上苟延残喘。上午训练的时候什么事都没有,下午突然换了个造型,真TMD的邪门。一度怀疑是否恶鬼上身,仔细想想并非如此,只要稍微有点智商的鬼都应该不会选择我这样的,当然并不排除笨蛋的出现,可通常小概率事件总是被忽略的。
     
    躺到实在顶不下去,奔赴医院挂水。想起当时闹非典快结束的时候,我也曾这样无缘无故的大病,差点被隔离,似乎几年一个周期,总是要被折腾一下。路上一直在感冒,包括在世界高城理塘,翻越5000东达山,可川藏骑下来没事,甘单桑耶走下来没事,兰州、武汉、广州一大圈玩下来也没事,没想到回到常州突然如此。或许应该感谢神把一切安排在此时,避免在路上的许多麻烦,见过马古他们病倒的样子,不仅身体要承受痛苦,精神还要被折磨。
     
    人间冷暖、世态炎凉。人在虚弱的时候会从另外的角度看问题,虽然不至于墙倒众人推,但冷漠会让人心寒。尽管明知社会如此,可总是报有侥幸的心态,真正降临到自己头上的时候难免郁闷。当然,并非每个人都这样,我还没混到猫不睬,狗不理的地步,不至于将死之际无人问候,雪中送炭更多的是一种对未来的积累。幸好傻小子我身体基础扎实,两瓶水挂下立马见效,活蹦乱跳的重新开始军训。别人啧啧称奇的时候,我正对花去的钱心痛不已,哪里是看病,分明是砸钱搞定,忒黑了,还没地方说理去。能摆平就算了,如果想不开,闷一肚子火气,不小心哪里又坏了,还得花钱。病毒仿佛瞄准了钞票,立竿见影的效果让人大惑不解的同时徒呼奈何,只能暗中告诫自己一定要严防死守,坚决避免在三年内再出现同样的情况。
     
    大病初愈就被拉去喝酒,憋了一肚子闷气的我总算找到发泄的地方。彻底忘却医生的告诫,上来两个吹瓶,直接放倒一个,吓得那些准备喝倒我的人半天没敢乱动。喜欢这样的成就感,下马威很多时候异常必要,虽然大家是住一个宿舍的,但酒桌上并不认这些,想不被欺负唯一的方式就是展现出你超强的实力。后来又吹了一个整瓶,比平时的酒量多出不少,完全可以说是超水平的发挥,不知道是沾了感冒的光,还是酒量真的见长,前者的可能性居多,虽然无法从理论上给出合理的解释。
     
    最终九个人喝了六十多瓶,其中两个没怎么多喝。由于第二天大家还要继续训练,都有所保留,没彻底放开肚皮,从只有三个人呕吐,全都自己走回宿舍就可以看出来。尽管东倒西歪、摇摇晃晃,可大体上比较清醒,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躺在床上难免吹嘘一番,喜欢听他们抬杠,什么没发挥啊,什么你没有我厉害啊。自己并不参与,知道酒精影响下的行为无论怎样都是可以理解的,旁边听着就好,很是搞笑。
     
    我病刚好就很不幸的赶上为期一个月的体能强化训练,跑步累到半死的时候会想是否应该晚病两天,等到拉练的时候再躺下,可惜这是我没办法做主的。只得跟着大部队一起长途跋涉,真正体会当兵的滋味。没人在乎你是否大病初愈,训练场上不外乎两种情况,继续坚持,躺倒在地。类似于角斗士大拇指向上为生,朝下为死,虽然没有用命来做赌注,但对我们这群刚出校门的脆弱的人来说,如是已经到极限,陆续有崩溃的人离开,现实残酷至极,竞争的结果再简单不过:适者生存。感谢路上一系列的经历,让我可以从容的面对这一切,相比于生死边缘的情况,这真的不算什么。
     
    过几天有个五十公里的徒步,很是期待。BT的我喜欢看走到最后成群倒下的人,对没有长途经验的人来说,这将是非常大的考验,尽管已经有两个月的军训磨练,但并非每个人的意志都坚定若斯,十多个小时的行走同样不是想像中的轻松,会让他们铭心刻骨,牢记终身。也许我小看了他们的能力,可能绝大多数的人会坚持走下来。不管怎样,那个时候的我应该彻底恢复,有坚定的信心走下来,没有高原,没有负重,加之还算不错的后勤保障,姑且当作一次旅行好了。
     
    病好后难免嚣张,忘记了躺在床上蔫不啦叽的样子,站着讲话往往不会腰疼:其实这也没啥,这也算个事儿啊!
     
                                                                             2006  09  01   夜
    8/27/2006

    回忆

     
    漫野小花,有的不仅仅是美丽,更多的是感动
     
     
    建在绝地的庙宇最能体现信徒的虔诚
     
     
    一泓清水 藏匿在与世隔绝的圣地
     

    仅仅是过客

    整理路上的东西,肯定的发现自己仅仅是过客,匆忙的从一站赶往另一站。短暂的停留只不过是为了让疲惫的身心得到些许调整。留不下姓名,留不下情感,甚至连最基本的印迹也会随着我们的离去而云散烟消、荡然无存。一切如旧,继续着沧海桑田的变迁。
     
    没过多久雨台发来消息说她一人在东站哭,无聊、无事,她对拉萨的失望。很难想像如此行走在路上的坚强的女子会这样脆弱。应该有的场景是她微笑着谈论究竟该是现代的还是民族的。我们对拉萨有太多的期待,理所当然的把它当成是漂泊、流浪的一个归宿,可以用来结束颠沛流离。可惜我们仅仅是过客,拉萨不会为这样的人做丝毫改变。
     
    在雪域圣地只有两种人,当地人和过客。长期生活于此的牧民、商贩、甚至是乞丐,他们是主人,天经地义的工作,娱乐。拉萨对他们来说只是极其普通的地名,等同于其它任何一个常人生活的地方。他们或许有流浪情节,或许已经漂泊半生,选择了陌生的、神圣的、被万人所憧憬的拉萨落脚。刚开始停留的时候也许是行走的延续,但当时日长久,他们就不再是过客,而变成主人,招待或排斥全世界前来的过客。
     
    我们仅仅是过客,没有任何的权利要求主人放弃他们应做的工作来陪我们东摇西晃。本质上的差别让彼此必须保持一个刻意的距离,太高的期望只会让自己更痛苦,能做的只是去找寻其他的过客,他们才是能在一起的,主人有时间招待我们是意外的惊喜和收获,没时间招待我们是正常。
     
    在拉萨的十天时间,和常哥他们去徒步,和陌生的朋友喝茶,聊天。庆幸自己是快乐的,晒着特别的太阳又一次享受生活。我仅仅是过客,没可能让别人陪我从甘单走到桑耶,甚至很多时候请当地朋友吃饭都要提前申明,想想会笑的。常哥说:“别人都在忙着赚钱生活,咱就自己玩得了,别挡着人家发财。”对于常驻拉萨,已经放弃行走、放弃漂泊的人,我们也应该换个角度来看待彼此相处的问题。
     
    在山坡扎营的时候和常哥他们讨论过这样的问题,被教育了一番,有作用的。那一刻意识到彼此刚认识的时候大家都在流浪,相互了解的阶段肯定会玩得高兴、开心。熟悉了,也就该恢复正常了。或许过客在一起更精彩,东措204,这次拉萨的超级收获,认识很多新的浪人,现在仍然有联系的,缘此那一面的,无论怎样,都是美好无限的回忆。
     
    离开拉萨前的那个晚上在酒吧聚会,都是204的,任何一个参加聚会的人都将永远铭记那个夜。在酒吧里疯狂的唱歌,在北京东路上摇摇晃晃,追踩着路灯映射下的斑驳的影子,大喊我们是过客,大喊我们爱拉萨,有种诀别的味道。不知下次再来是什么时候,但彼此只有幸福,没有哀伤。
     
    平静的坐T28离开,到兰州,到武汉,到广州。停留的时候都顺其自然,有人陪的时候一起疯狂,没人陪的时候自己疯狂。既然是行走,就应该遵守行走的规则,过客只能留下属于过客的印迹。不应该搀杂太多别的元素,常哥准备把照片寄过来,越已经邮了很多兰州的吃的,这就是过客间的情感。
     
    漂泊流浪仍在继续,没有确定停留在某地之前,我们仅仅是过客,到任何一个地方都不该有太高的要求和奢望。过年准备去桂林、阳朔,本准备找人带着我,好好的领略甲天下的山水,但现在我决定顺其自然,无论怎样都不做任何计划,第一个在外地的春节,把精彩留给未知,烂在西街里,醉在酒水中。
     
    我们仅仅是过客
     
                                                                                                            2006.08.21 夜
    8/13/2006

    愤青们

    似乎愤青都是在特定的环境下培养出来的。如同历史上层出不穷的农民起义,大家总是会把他们说的多么伟大。其实那些人哪有如此高的觉悟,把自己当作是社会的救世主,历史的推进器。没吃没喝才会揭竿而起,给他们吃饱喝足,打死我也不相信他们会造反,当然打不死我同样不相信。环境所造就出来的历史往往这样。
     
    大家都已经开始浮躁,一个多月的全封闭生活根本不是我们这些精力旺盛的毕业生该过的。没有假期,没有网络,没有书报,断绝和外界的所有联系,每天在烈日下暴晒。洗澡时能看到身体明显的分印,黑,黑得发亮,白,白得吓人。裸体的吸引力都无法与之相比。被折磨出来的强加在我们身上的,象征着一种未来,没有未来的未来。
     
    安排和老总进行沟通,但效果不明显。我们无法完全明白他强调的三个月军训的意义,他也难以彻底理解我们为何会如此浮躁。口号喊得很响亮:顶得住压力,抵得住诱惑,经得住考验,耐得住寂寞。但口号不能让现状有任何的改变,已经习惯大学天马行空的生活方式,现在突然用军事化的管理来完成进入社会的转变。能很好完成的肯定是变态,不正常的。虽然有些绝对,但大家的观点相差无几。
     
    我们应该不会暴动,已经自动走了一部分,傻瓜般的。其实不应该加自己的想法给别人,但如是离开真的太过窝囊,至少应该搞点小破坏。我从来都不以为自己思想高尚,只是没有付诸行动,不然恐怕早就到“里面”过活。当下的我们已经很皮,在训练场上偷懒,散漫的比国民党伪军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现在爆发战争,估计敌人一举枪我们就会全部投降,嘴里还念念有词:“保存好自己才有机会消灭敌人。”
     
    已经开始愤世嫉俗,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曾经的理想化社会根本不是传说中唯美的伊甸园,加之大家都没有太强的自我调节能力,所形成的观念根深蒂固,无法印合便开始抨击社会不公,片面而狭隘的归罪于很多无辜的事物。愤青们的偏激有目共睹,大部分时候甚至好笑。女生们不知道怎么得罪了教官,被灌以思想不端正的罪名,在烈日暴晒下站军姿。抹着混杂眼泪的汗水,可怜得无以复加。傻小子们因此大叫大嚷,结果是她们被罚了更长的时间。愤青们几乎快使用极端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因为现实根本不是他们想像的那样美好,委屈发生的时候必须学着隐忍,这就是生活。
     
    车间实习被说成是压榨无偿劳动力,加班被说成是侵犯人权,可以上纲上线的都上去了,就差找个最最痛恨的拉出来武斗了。一小股力量所爆发出来的能量已经让人畏惧,可以想像当年动乱时造反派的威势。思想被刺激才是最可怕的,从二战时不畏生死的日本武士,到文革时无法无天的红色卫兵,历史不会让我们这一百多人成什么大事,但没人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量变到质变不过是刹那之间。
     
    我是喜欢这种非同寻常的转变方式的。异类的轨迹或许能更好的帮助我进行从学生进入社会的转变。他们惊讶于我的平静,几次试图煽动都无功,于是认定我是个白痴。其实很想告诉他们,我本来就是个笨蛋,加之在路上的生死历练,早就把思想隐压在从不触碰的角落。行走的指引力不是理智的思维,一部分是已经走在路上的惯性,另一部分是瞬间的决定,仿佛神给的提示。曾经我比他们更愤青,但现在已经学会逃避,精力用在找寻世外桃源,而非做无用功。
     
    和外界没有联系,在内部的小集体中冷眼旁观,有时间的时候一边听他们偏激的争论,一边整理着路上的游记。很多次会不自觉的添加一些观点,看来潜移默化的影响从未间断过。只可惜我不再是大脑空白,极好改造的孩子,行走已经占据了领导地位,一个脑袋难以同时容纳两种思想,如果说在行走方面,那我绝对算一个愤青,愣气十足,决定向前,九牛难拉。只是他们根本无法理解和领悟。
     
    我们会慢慢的成熟,但在自己认定的问题上恐怕会一如既往的坚持。转正后也许会嘲笑自己现阶段的表现,幼稚在任何时候都是相对的,各个阶段都会有异常的举动。都当过愤少、愤青,之所以很少有愤老,很大原因是经历多了,学会尘封和逃避。老奸巨猾不是平白无故的,有着绝对的道理。
     
    年少老成所承担的压力会让人未老先衰,何必活的那么辛苦,算计出任何的可能。怂恿大家认定经过理智思考的某一方面,愤青就愤青啊,你想当还当不上呢,流氓般的大叫一声:“有招整去,没招死去,老子就如此了,爱咋咋的。”
    8/6/2006

    笼中鸟

    一只飞鸟曾对地上的生灵们说:“你们永远都无法体会翱翔天空的感觉。”在广袤空间里任意展翅,破浪乘风、随心所欲的画出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完美轨迹。它被地面的生灵们所羡慕、嫉妒。鸟相信自己是特别的,走着完全异于它类的路。幸福而快乐。
     
    直到有一天,它成为猎人的俘虏,被关押在巴掌大的笼子里,每天朝九晚五,三餐无忧,貌似回归正常。同住的许多鸟已经适应如此生活,它们很高兴的接纳新同伴,希望可以把它融入小集体中。但表面的幸福生活并不能让它快乐。
     
    从小到大,孤独飞翔在碧空。它已经丧失了和正常同类交流、相处的能力。它无法接受被同化的命运,依然刻意保持着自己的棱角。在狭小的空间里继续飞翔,拒绝它们的任何接触。渐渐被同类所不屑,张狂、骄傲的结果必然是被排挤,虽然表面上维持着一种和谐,但谁都知道是怎样的情况。不断的碰壁,不断的失败,但它仍旧我行我素,痴心不改。
     
    笼子使它断绝了和外界的全部联系,曾经在路上认识的志同道合的朋友现在对它的情况一无所知。恐怕很难想像它如今的处境,都以为它会继续无所顾及的飞在天上,用硬实而倔强的翅膀创造着无以伦比的奇迹。不会为任何缘由而有丝毫的改变,但实际的情况却是这么悲痛,这么哀伤。它只能孤苦的回忆路上,帮助过它的,鼓励过它的,成为过去的一切都不再有意义。过去嘲笑的猫、狗现在已经开始反过来嘲笑它,相比于它们的生存空间,笼子太过冰冷。禁锢着所有的希望和梦想,它曾经计划飞越世界之巅,飞越大海汪洋,飞越无垠草原,飞越沙漠戈壁。但现在全部被扼杀,成为梦醒时分最深最深的伤痛。埋藏在心底的对未来的宏图展望,只能尘封起来,与行尸走肉的生活同腐。
     
    生与死成为一个选择。两个截然不同无法调和的矛盾,必须从中找到唯一的可能。生,意味着打磨掉自己原有的棱角,毫无希望的等待着希望,可能再次面对天空,但谁能那个时候的它是否已经忘却该如何飞翔;死,意味着保留有美好的印记,对过去完美的再现,但同时也彻底丧失了机会,一切将被定格在历史的坐标中,逐渐被岁月所埋没。身体被束缚的时候,精神还要接受如此残酷的折磨。
     
    飞鸟它不相信未来,只有振翅的时候才能确定现在,希冀未来。但它相信宿命,被不可抗力所营造出来的现状仿佛是神所安排的考验,任何努力都没办法改变。对于牢笼生活这必须经历的阶段,它无所适从,度日如年的消磨着时光,找寻着改变宿命的有效途径。它在积累力量,准备做鱼死网破的绝地战斗,破釜沉舟的可能性会随着临近极限的压力而越来越大。在崩溃到来的时候一定会爆发出来,惊天动地般的,或保有全身,或粉身碎骨。
     
    不知道它那时会否忘记飞翔,忘记天空,忘记自己曾经飞过的唯美轨迹。答案只有当它离开笼子的时候才能确定。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流淌在骨子里的血不会改变,选择的要走一辈子的路不会改变。它有自己的想法,在迷茫、徘徊、等待、无奈、哀伤中慢慢清晰,不为它人所知。似乎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自由所伴随的希望、梦想永远都不是笼子能困住的。
     
                                                                                                                                      2006  08  04  下午
    7/30/2006

    她是我最早认识的朋友,高中开始,一直到大学毕业,兰州相见。七年的光阴已经让人忘却彼此到底是怎样相识的,被问起的时候总是支支吾吾的说:“就那么认识的。”
     
    高中岁月,年少的我张狂而任性。天地之大却目中难容一物。我们保持书信联系,有的没的。梦想着一个天空,能花开成海,能展翅翱翔。信被尘封在家里抽屉的最底层,害怕面对那时候的自己,呈现出来的往往是另类的夸张。谁都应该有这样一个成长的过程,但后来的我所选择的路完全与常人背道而驰。或许她是,或许她不是,但可以肯定那时的她与现在相差极大。
     
    升学的压力,突然决定的行走,毫不相干的东西被宿命安排在一起,形成对光阴故事完整而铭心刻骨的记忆。下次回家的时候可能会重新看那些信,希冀在恐惧中找到彼此幻想的天堂。印象很深的是她的字很潦草,与文静、温柔似乎没有任何的关联,事实的确如此,她是我到目前为止遇到最能走路的人。我们用两天时间几乎步行整个兰州。小马和猫应该也能走,毕竟是从墨脱出来的。但我们没在一起走过,因此感觉并不强烈。
     
    刚上大学的时候断过联系,后来又莫名其妙的恢复,仿佛是被神所佑护的一样。当时的兴奋是不言而喻的,具体细节已经忘却。我们珍惜的是持续存在的友谊,过程已经成为属于过去的印记。后来有了网络和手机,彼此不再写信,但用最原始的方式保持联系的时光是最最值得珍惜的。留下的不仅仅是厚厚的信,更多的还有等信时的期待,收信时的兴奋,回信时的祝福。自从我开始行走后就再没有这种纯真,它彻底从我的世界消失。
     
    大学似乎并不适合她,或者说她适应不了南方的环境。当然,大一就下这样的结论还为时过早,从她发的消息中能明显看到四年前的自己。那时的我不断行走,南京、南昌、长沙、衡阳,消磨着生活中的不如意。她有顾虑,难以像我一样不顾所有。可能是她的承受极限很大,还没有彻底的崩溃。希望她有正常的轨迹,完成剩余的学业,另类生活所付出的和失去的过于巨大。当然,我们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强加自己的想法给她。
     
    川藏前就说好去看她,见面是顺其自然的事情。路上的很多意外让这显得更加弥足珍贵。接站的时候我是看见她并认出来的,但没有叫,不知道当时为什么有如此想法。没有告诉她这件事,喜欢当时见面的陌生,然后突然变得非常熟悉。刹那间的转变让人对彼此的友情不再有任何的怀疑。
     
    必须提及她走路的能力。我到任何城市唯一希望的就是向导能用步行带我去了解当地的情况。街头巷尾、胡同旮旯,体会最平常、最淳朴的东西。越是做到的仅有的地主,我们去看兰州特有的黄河水车,去看中山铁桥,去看黄河母亲,在兰大并不怎么样的校园穿插,在到处说普通话的城市游走。累了坐在树荫下纳凉,饿了去吃美味的面食。唯一的遗憾或许就是没能爬到五泉公园的山顶,但这已经不重要,在公园悠闲的氛围内聊天,谈话的内容以行走为主。大家似乎都向往居无定所,颠沛流离的生活方式。
     
    她期待假期能出去,不知是怎样的原因让她有这样的想法,没有问,因为我相信行走是每个人都有的冲动。理智如果无法压抑,那必然会走出一条与众人不同的路,我建议她几条线路,但感觉成行的可能不大。她应该有自己的想法,假期过去的时候再询问,给她一个独自的空间,也许这次所做的决定会成为以后生活的主旋律。行走仿佛都是瞬间被决定的,我是,很多路上认识的朋友也如此。
     
    回到工作的地方,整理路上的一切。很怀念在兰州的日子,从拉萨回来的第一站总是特别值得留恋。去年是西安、华山的雨打日出映彩虹,今年是兰州,一起走过的大街小巷。说好见面要拥抱的,但直到离开的时候才想起来,错失一次大好机会,下次见面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也许再也没有可能。虽然没有完美的际遇,但这样的遗憾还是会让我沮丧。
     
    她的母亲很和蔼,与她所描述的强悍大相径庭。那个时候我强烈想念自己的母亲,就那个瞬间,行走的冷血被更大的一种牵挂和思念所取代。从南京出发的那一刻开始,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不知她行走的时候会否牵挂家里,很多东西是没办法讨论的。每个人都有心底的秘密花园,任何人都无法进入其中,能感觉最近她不是特别顺利,应该遇到感情上的问题,希望她能好一点,至少比我幸福,这是我对我的朋友们唯一的希望。
     
    准备去看晗的,莫名其妙的忘却了。不知越是否仍和她有联系。现在手机、网络都没有,在新公司接受培训,努力适应着正常人的社会生活。很多时候非常想念路上的感觉,不知道越在干什么,祈祷她能走在路上,实现一直期待的梦想。
     
    看过她写的关于我的文字,只言片语却让人印象深刻。虽然她的描述与真实的自己有不小的差距,但能概括出大致的轮廓已经很好。离开的时候或许走的太过匆忙,总是给人一个背影,不顾一切的开始新的征程,习惯我行我素到极限,其实心底是对他们万分感谢的,只是不想也不愿用言语来表达,路上会为他们祈祷,真心希望彼此都能幸福、快乐。
     
    越,天空并不是眼前所看到的,心所能容纳的广袤的疆域才是适合行走的。没有亲情、友情、更加没有爱情,存在的仅仅是决定放逐的自我,走过的、遇到的都是心所幻化出来的绝对净土。
     
                                                                                             2006 07 28 夜